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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里,姜小丽从恶梦中惊醒。
姜小丽梦见了李英明,梦见李英明推着自行车,笑着对她说:“小丽,来,我带你。”姜小丽坐上了李老师的自行车,她的头靠着她的后背。她听见李老师的声音:“小丽,抱紧我,别摔了。”她紧紧地抱着李老师,看到一辆汽车迎面而来......
姜小丽猛地睁开眼睛。现在是深夜,她在医院的宿舍里,宿舍里还住着其他五位同事。她不是一个人。她是安全的。所有这些信息在大脑里重复过一遍以后,她重新闭上了眼睛。她仍然在睡觉,她的大脑里有模糊的梦——她要把刚才做过的梦再做一遍——她迫切地需要另外一个结局。
姜小丽继续在做梦——她知道在自己做梦——她坐在李老师的自行车上,紧紧抱着着李老师。她听见自己在对李老师说:“李老师,小心,前面来车了。”
姜小丽的眼睛紧紧地闭着,眼泪不断地在流。她怎么也睡不着了,怎么也回不到梦境,完全清醒了——李英明老师,已经去世了,那是六年前,那一年,她离开了富功村。
姜浩诚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大学的同时,姜小丽的中考成绩也出来了,是全校第五名。按照学校规定,姜小丽高中三年学杂费全免。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政策,姜小丽可以继续读书。
姜小丽放下了长久以来一直悬着的心。她对未来有了更多的希望,甚至可以说是——野心。她想像姜浩诚一样考上大学,家里请客,放鞭炮,整个村子的人都来祝贺,来表扬,都是为她而来。她成为了这个家的骄傲,成为所有人的视线的焦点。姜小丽还想去上海,在上海工作,买房......虽然想像是那样的遥远而且昂贵,但是,姜小丽敢于去想像了。
姜浩诚的谢师宴,姜正励蒋云芳夫妇按照富功村的规矩,在家里搭棚子做流水席。请的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郑厨师。李英明老师坐了首席,姜礼行,姜正励带着姜浩诚一起过来敬酒。
李英明喝了酒,放下酒杯。她说:“姜浩诚的事情我替姜小丽联系了上海的一所职业学校,学护理,五年毕业出来,也是大学生,还能留在上海的医院工作。”
李英明这话一出来,现场安静下来。
姜正励有点不敢相信。“小丽,也能上大学生?大学生?”
李英明脸上仍然维持着笑容。“是啊。虽然是大专,但是,女孩子嘛,有个大专文凭,足够了,还能在上海的医院工作,你们两口子啊,就等着享儿女的福吧。”
李英明的最后一句话一出来,所有人都笑开了。“是啊是啊,一儿一女都有了出息。”“连工作都有了。就等着享福吧。”
姜小丽的前程,就这样,闹哄哄地决定了。
姜小丽很生气。为什么她只能去读职校?为什么她不能象姜浩诚一样考大学?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学习能力,并不比姜浩诚差。为什么?李英明擅自决定了她的命运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明明在酒席以前,她刚刚才跟李老师见过面,去职校读书的事情,李老师居然连提都没提起。
姜小丽很愤怒,一种被李英明欺骗和背叛的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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