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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程森淼第一次见韩斯越实打实地掉眼泪。尽管她在不停忍耐,胸口在忍耐中起伏,红着眼拼命不让眼泪流下,眼泪却仍旧蓄满了眼眶。她的脸上有清晰的泪痕,程森淼慌乱无措地看着她,这一刻,她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。
“你出来干什么,”韩斯越扭过头,不去看程森淼,“都受伤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。”
“你在外面,我肯定要出来看看的。”程森淼小心地说。她又挪了一步,凑到韩斯越跟前。两人面对着面,韩斯越低垂着眼,情绪很低落,她不愿意抬起头,程森淼只好轻声问她:“怎么了,斯越?你告诉我好不好?”
她忍不住抬起手,手心贴近韩斯越的脸颊,拇指指腹小心地擦去韩斯越脸上的泪痕。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程森淼问。好一阵的安静里,回复程森淼的都只有沉默,韩斯越红着眼眶,很轻地歪了下脑袋。她与温热的手心贴得更紧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“我不知道怎么说。”她喃喃地开口。
“慢慢说,好吗?”
替代韩斯越回答程森淼的依旧只有一阵沉默。女孩的这副委屈神态,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爱怜,更不用说是程森淼了。她想尽心思地哄了韩斯越两句,接着又说:“不要哭了好吗,我们不想说就不说了,不要紧的。那我们一起回宿舍吧,好不好?”
程森淼又费劲地朝韩斯越蹦近一步。她想拉起韩斯越的手往回走时,韩斯越却抬起手,指尖相互交错,韩斯越踮起脚尖,突然抱住了程森淼。她搂着程森淼的脖子,程森淼完全呆住了。
她在呆愣之中,只感觉到韩斯越低头靠在她的肩上。女孩的眼泪透过校服,热热地沾在皮肤上,“程森淼,都是你的错。”她带着哭腔开口,说出口的话都是委屈。程森淼慌乱地拍了拍她的背,动作起初像是在哄幼儿一样无措,慢慢的,她和韩斯越一样收拢了手,轻轻地抱住了她。
“好好,”程森淼忙说,“都是我的错,不要再哭了。”虽然她还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错,但心里想着:这个时候还是先道歉了最好。结果话刚说出口,韩斯越就接着问:
“那你知道哪里错了吗?”韩斯越闷着声问。
程森淼的声音登时卡了壳,她也好莫名,不知道韩斯越所说的“错”到底指的是什么。总不能是指受伤这件事吧?她暗自想,这么点小事,应该也不至于惹得韩斯越这么伤心。
程森淼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那、那你和我说说吧……”韩斯越一听,立刻轻捶了下她的背,抱怨说:“那你刚刚说的话就是在敷衍我了,你这个人真的好敷衍!”
程森淼哑口无言,只能赶紧着解释没有敷衍,她苦着声说:“斯越,那你快点告诉我吧,你说了我就清楚了。”韩斯越收紧了双手,将头埋在程森淼肩膀上。明明只是普通的眼泪,程森淼却感觉像有细针刺破了她的肩膀,让她蓦然察觉一阵比伤口还要灼热的痛感,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脚上的伤口在疼,还是肩上的眼泪在烧灼她了。程森淼皱着脸好声好气地说:“别哭了,别哭了。”“我才没有哭,你别乱说。”她的眼泪流得更加厉害:“都是你,你最近真的好奇怪!你好过分,都怪你,都是你的错……”她颠三倒四地说着,来回都是这几句话,程森淼听得好糊涂,终于忍不住问:
“哪里奇怪了?”
她忍不住想了好久,都想不出自己有哪里奇怪。
“就是奇怪。”韩斯越说着又锤了她的背,程森淼笑着喊了声“哎哟”,就听韩斯越接着说:“你变得那么奇怪,总是和别人呆在一起……你以前都不会这样的……”她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头的话,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,头也抬了起来。她把下巴搭在程森淼肩上,在她耳边一个劲儿不停地说着。
说她最近有多么奇怪,数落她最近的错,说她把课间的时间都分给了别人,说她连放学回宿舍的路上都在和别人谈笑。
说她这里不好,那里也不好。
最后她低声地,懊恼地说:“都是你的错,我不想说的,都是你让我说的。”
程森淼脸上的笑意变成诧异,又慢慢转为黯然。“我不知道,”她的叹息清晰地传入韩斯越耳中,“原来你是这么想的。”
她开始忍不住笑了起来,韩斯越生气地松开手,从她怀里退开,仰着头问她:“你笑什么,这很好笑吗?”她在程森淼的止不住地笑意中,喃喃地问:“干嘛啦,你是不是突然觉得我的想法很幼稚?”
“没有,我说真的。”程森淼说,“我只是很开心,真的。”她完全止不住笑。每一次想控制脸上的笑意,都是以失败告终,“这真的是我的错,我真的错了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,反问韩斯越:“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
“我怎么会知道。”韩斯越不开心地回了一句。
程森淼感觉之前心里的烦忧一下子散了个精光。她差点笑出了眼泪。程森淼揉着眼睛说:“你记不记得那天罗立平说的话?”也不用韩斯越回答,她自顾自地说着,“我以为你会不喜欢这样太近的距离,我怕你嫌我太烦了,离你太近了。我一直在想,我是不是应该和其他同学关系好一点比较好。”
“你怎么会这样想啊!”韩斯越着急地说,“这明明都是你自己的想法,我从来就没有这么想过。”
“真的,真的对不起了。”程森淼此时心里的喜悦程度只能以笑容来表达,她笑得弯下了腰,“这真的是我的错。”
韩斯越脸上很快出现细微的笑意,她的眼睛更显得明亮,可很快她又绷住了脸色,嘟囔着说:“你这道歉态度一点都不端正。”她伸出手,先是指着程森淼,又下移手臂,指着她裹得跟馒头一样的左脚好一顿抱怨:
“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!还有,你明明受伤了,却不先来找我,难道你没有想到让我陪你去医院吗?你受伤了不应该第一个告诉我吗?你让傅怡陪你去,难道你跟傅怡的关系比跟我的还要好吗?”
她这一连串的问题丢向程森淼,孩子气得很,最后的语气倒成了撒娇似的调子。程森淼又是好笑,又是无奈地稍抬左脚说:“我的大小姐,你看,这也不能全怪我,”她说,“我也想第一个告诉你,让你陪我去医院的,可惜事情太突然了,周围又没有其他人,我总不能蹦蹦跳跳地去找你,”她玩笑着说:“等我过去了,你估计就得扛着我去医院了。到时候我还担心你力气不够呢。”
韩斯越轻哼一声,勉勉强强地接受了她的解释。程森淼笑着,双手按住韩斯越的肩膀:“这下好了,你想说的说了我想说的也说了,不生气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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