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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连拆了几封信后,程森淼已经能用波澜不惊的语调念出信上的内容了。几乎每一封信都是大同小异的:不同的字迹,有的却是相同的内容,上面写得尽是对韩斯越的赞叹与喜欢。
有的人写得一手好字,情书也斟酌的有腔调。有的人自己虽然潦草,但透露的好感也是情真意切。只是可惜——这些信一旦经过程森淼的手,就会在她的喉咙里头转化成一种毫无波澜的乏味腔调,又过几封信,韩斯越终于忍不住打断她,说:
“森淼,现在已经过了七点钟了,你就别在这给我新闻联播了。”她小声地抱怨了句:“你就不能好好念吗?”
“你这话我都听不出是夸是贬,”程森淼笑了笑,又说:“我有在好好念啊,你看。”她指着一堆打开的信封说。书桌上已经摊开七八封打开的信,韩斯越看了一眼,随后说:“可你也念得太敷衍了,你就好好念嘛。”她晃着程森淼的肩膀,显然不能满意程森淼那毫无起伏的语调,“你用心一点啦!”她加重了语气,听起来跟撒娇一样。
程森淼被她晃得无奈,只能赶紧答:“好好好。”相应出现在脸上的也是一副说着“怕了你了”的表情。
“我酝酿酝酿情绪。”程森淼带着几分玩笑说。她弯下腰,又拿起一封信。这回有些许不同,信封上大方地写明了宋原俊的名字,“宋原俊的信。”程森淼扬了扬信说。撕开信封,与信纸一起躺在其中的还有一张电影票。程森淼把信抖开,先草草地扫了一眼,随后和韩斯越说:
“原来是找你有事的,”她又看了看信,笑说,“一个班的同学,天天见面的,有邀请居然还不敢当面说。”
韩斯越有些好奇:“什么邀请?”她的好奇模样有几分好玩,像八卦好奇别人的事件,而完全忘记了自己就是当事人。程森淼给她念了信上的内容:
“斯越,你好。进入新的学校后,没想到我们还能够在一个班级,我觉得很幸运,只是可惜我们说话的机会没有很多。我这边有一张周六下午的电影票,这是一部很精彩的电影,那天我会在电影院门口等到话剧开场的,希望能够见到你……这个宋原俊还挺实心眼的。”程森淼说。她拿起电影票,左右翻看了一番,韩斯越突然问:“你夸他干什么?”
程森淼看向她,两人大眼瞪小眼的,“我夸谁了?”“宋原俊啊,你刚不就夸了他。”韩斯越合上书页,略带探究的目光停在程森淼身上,“之前还听别人说过你对他有好感呢。”
这可真是冤枉中的冤枉了。程森淼没想到韩斯越居然还把初中时候的八卦记在了心上,这都过去多久的事儿,要不是韩斯越突然提起,程森淼自己也都忘之脑后了。她忙说:“那都是之前的同学瞎编的,你怎么还记得这回事啊。”程森淼又笑了起来,“悦诗可是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说这个宋原俊暗恋你,既然他暗恋你,我怎么可能对他有意思。”
“不过嘛,说暗恋应该不太对,”程森淼又扬了扬信纸。信纸底色是韩斯越偏爱的水蓝色,上面还有淡淡的香味。宋原俊的字工整地,一行行地分布着。“我看他是明恋了,在班上也经常明目张胆地和你示好,我们班上有这个勇气的男同学可不多。”她看了韩斯越一眼:“我估他是因为和你做了三年同学,这回又当了同学,胆子才更大了。”
“刚刚明明是在说你,怎么绕到我身上了?”韩斯越不满地说完后,程森淼这才把电影票递到她的眼皮子底下,笑着晃了晃。“干嘛啦。”韩斯越忍不住问。“因为你才是事件的女主角啊,”程森淼假装叹着气说,“你看这张票,都过期十来天了,可惜了宋原俊一番心意,小伙子得在影院门口等得多心急啊?”
“好啊你,你倒是很替别人着想,”韩斯越佯怒说,“那我周一就去约他好了。”程森淼笑得更大声了,“真的假的啊?”她问,过了一会,韩斯越才没好气地回了句:“假的。”她看着那堆信,下午和金悦诗一起在房间中说话的回忆浮上心头。
她以前从来不好奇谈恋爱这些事,现在却不知道怎么的,心中莫名有股冲动怂恿着她去了解。对于韩斯越来说,变化是一点一点出现的——她的照镜子的次数增多了,韩斯越变得更加频繁地观察镜子里的自己,像企图用自己的双眼寻找出变化的端倪一样。
余青萍曾经说过,她小时候是很爱美的,一两岁时如果有人夸她漂亮,她就会咿呀呀地复述给妈妈,说“谁谁谁夸我漂亮”,她喜欢穿裙子,也喜欢打扮,还喜欢打扮洋娃娃。只可惜,这份热衷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减了,到小学的时候,她几乎就能够免疫掉任何人的赞美——都是一成不变,大同小异的夸赞。
如今不同了。当某天的程森淼以谈天一样平常的语气说着“你的头发乱了”的时候,当她的手伸出将发丝别到耳后的时候,韩斯越忽而感觉脸上发热,手局促地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,心里担心着会不会还有其他不妥帖的地方。她突然惊觉——那些她从未去思考的事情都填充在一只匣子中,就在刚刚那刻,匣子的锁扣被打开了。
然后,那些奇怪的问题接连出现。韩斯越开始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——今天的头发有没有梳得整齐?衣服有没有哪里发皱?她比之前更加频繁地想起程森淼,放假时,会去想她在做些什么,呆在一起时,她也忍不住在想,程森淼在想些什么。
程森淼在这三个字在生活中的比例越占越大,直到韩斯越自己也发觉到了奇怪。
下午时候,程森淼在外面看电视,而她就和金悦诗在房间里说些悄悄话。韩斯越终于抛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团。她好困惑,问:“悦诗,你为什么要和你男朋友谈恋爱?”金悦诗给她问懵了,好一会后,她才回过神一样地发出剧烈的笑声。她抓住韩斯越手臂直喊救命,大笑着说:“斯越,你能不能问一点正常的问题啊?你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是怎么回事?”她乐不可支地站起身,似乎想马上冲出去和程森淼分享这个事儿,韩斯越赶紧拉住了她,说:“你别急着走,你先和我说清楚了。”
金悦诗坐回床上,她笑得直喘气,好半天才缓过劲说:“你是笨蛋吗,我当然是因为挺喜欢他的,所以才会和他谈恋爱,不然谈个什么呀?”韩斯越接着又小声追问:“那你喜欢他哪里?”金悦诗想也没想地就开始答题了:
“因为他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啊!”金悦诗说,“他个子高高的,长得又挺帅,而且还会打篮球呢!”她挺自豪地说完,随后又补充,“他从开学就追了我一段时间,我就觉得他还不错,所以就在一块了。”
韩斯越思索着,但似乎这个回答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。“那你的男朋友就和你心目中的理想类型差不多了。”韩斯越思索着说,她正在接着往下问时,金悦诗突然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,笑嘻嘻地凑到她耳旁问:“干嘛啊,突然这么关心我这些问题,原来你明明都不在意的。”她忽然换了表情,一脸惊喜地看着韩斯越,“斯越,你是不是今天听到我有男朋友的消息后就伤心了,你是不是终于发现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是我?”
韩斯越脸上浮现一丝迷惑。她歪着头看着金悦诗,金悦诗猛地站起身,指着她的脸,斩钉截铁地说:“我知道了!今天你这么反常的行为只有一个,那就是——你喜欢的人是我!”她的话铿锵有力,径直穿过墙壁达到客厅,很快外头就传来程森淼拖长了调子的声音:
“你们里面是在搭台唱戏吗?”
“我们正在进行爱的告白!”金悦诗大声回复后,韩斯越赶忙拉她坐下,说:“好了好了。”金悦诗伸出手,作势便要抱她,嘴里还一边说着:“韩斯越,不要担心,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!没事儿,你要是喜欢我,你就直白地和我说一声,我立刻和男朋友分开和你在一块!”她笑嘻嘻地凑近,一举一动中都带着玩闹。韩斯越笑着闪开了,她说:“我才不要。”
“那你还问这么多干嘛。”金悦诗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,她扭头看向书桌,见那满袋的情书,又调侃起来:“哎呀,我知道了,是不是周围男生太多让你挑花眼了?”她探出头一看,好家伙,真是的扎实一袋子,金悦诗略带羡慕地开口:“这也太多了,真让人羡慕,什么时候我能收到这么多情书,那我也乐死了。”
“这有什么让人羡慕的?”
“这还不够让人羡慕呀?”金悦诗瞪大了眼,“你看,这么多男生喜欢你,你个笨蛋,你随便找你们班上一个女生问问,看她遇到你这种情况羡慕不羡慕。”一听这话,韩斯越就顺口问了句:“那你觉得森淼也会这么想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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