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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傅怡来说,从与程森淼在高中相逢开始,一切开始变样了。她本以为上了高中,一切就都会好起来,程森淼却出现了。那个平时转学前都只考二三十分,连老师都头疼的坏同学,竟然出现在申城最好的高中。
这简直就像噩梦。
在相逢之前,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那条巷子里。傅怡时不时会回想那一幕,她想,程森淼的出言袒护,可能只是心血来潮的怜悯。砖缝里有一种潮湿,苦涩的味道,傅怡一直记得,因为那天是她的生日。她的生日礼物是难得的一点零花钱,刚够买几本书,如果没有李米,她还可以回到家后,好心情地和下班的妈妈一起煮一份米线。
如果程森淼不来帮忙,她还可以一直坚定不移地讨厌她。高一开学的头几天,傅怡一度很紧张,只能用冷淡去掩盖情绪,她担心被程森淼认出来,初中的噩梦会再来一次。傅怡不想去注意,却不得不在意,她注视着程森淼,却又在程森淼的视线扫来之前低下头,藏起来。
程森淼呢,她每天都在这个位置附近转悠。每天来找韩斯越,对着她又是说话,又是笑。
时间一久,傅怡也想不通了: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?她和程森淼曾经是两年多同学,班上大多女生见了姓程的都要绕着道走。她也会笑,只是嘴角的嘲弄居多,带点玩世不恭的乖张,像刻意要引人注目。现在她却完全变样了,张扬都收敛起来,热烈的情绪只向着韩斯越一个人,对其他人温温和和的,偶尔笑笑。
她到底是套上了新的面具,还是撕下了原本的面具?
傅怡想不明白。
体育课后,是下午的第二节休息时间,足有十五分钟。韩斯越和程森淼逛完了小卖部才回班级,手上拿着一些小零食,花花绿绿,那些东西都放进韩斯越的抽屉里,她一边抱怨抽屉都乱了,一边又对程森淼说:“等要吃再过来拿!”好像非得为程森淼找一个过来的理由一样。程森淼干脆说:“我在这里站会儿。”韩斯越听了就笑,从抽屉里一摸,奖励了她一包牛肉干。
傅怡比她们回来得早。昨夜,她没有睡好,脑海里过半空间都用在思考上,她会反复回想起楼梯口的那个画面,程森淼的神情,姿态,以及她掀开眼皮时候懒散的眼神。她的坦然给了傅怡一种奇怪的错觉,好像她才是莽撞的擅入者。
下课的几分钟时间里,傅怡趴在桌子上,在嘈嚷的教室里,做了一个模糊了真实的梦。她梦见,几个人模糊着脸,凶悍,蛮横地把她堵在巷子里。那些个人的说笑声活像破锣喇叭。她们又把书袋扯破了,扯了个裂口,书都洒落一地。
每到这种时候,傅怡就会感觉她在这群人的撕扯中裂成两片,一片呜咽着害怕,一片拿眼角冷漠地看着这群人,心里头就想:怎么会有人无聊到这种程度?做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?
“黑帽子”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,暂且先用这个昵称代替她的名字吧。黑帽子从巷子口走进来,得益于这是个梦,才能在黑暗中看清她的样子。黑帽子扬起拳头把那些人通通赶跑,随后蹲下,拿出纸张替傅怡擦眼泪。黑帽子靠得很近,鸭舌帽的帽尖差点贴在傅怡脸上。
“别哭了,一直哭很辛苦的。”黑帽子说。
黑帽子伸手把傅怡拉了起来,又说:“她们不会再欺负你了。”平静的嗓音中有让人笃信的能力,她突然摘下帽子,把黑色鸭舌帽戴在傅怡头上,“送给你的,别难过了。”她冲傅怡笑笑,踢飞脚下一颗石头后,脚步跟随石头轨迹走远。她突然的来,也突然的走。
傅怡从梦里醒来,聚焦涣散的视线后,她才发现,这仅是一场五分钟的梦。程森淼现在正站在她和韩斯越的桌前,前桌的女同学转过头笑着对她说:“森淼,你又来找斯越了,这样吧,你和我讲讲这几道历史选择题要怎么做,我就把我的位置让给你。”这些声音听着还有些发散,傅怡重新趴回桌上,她微微睁开眼睛,只拿眼角余光去看程森淼。
程森淼说:“好啊。”她弯下腰,去看女同学桌子上的题目。大概是两人的距离靠得有些近了,程森淼的下巴差一些碰到女同学的头发,韩斯越见了,直接伸出手挠了几下她的背,程森淼背过手,抓住她作乱的指尖。
傅怡看着程森淼的手。梦里就是这双手摘下帽子,往下一罩,罩住了她的视线。以至于傅怡拿下帽子的时候,已经看不清程森淼往哪个方向去了。
傅怡看见她们两人的指尖勾在一起玩闹。回想刚才那个不切实际的梦,傅怡忽然间想,原来在她的梦中,最实际的只有那顶黑帽子。
下学期开学不到一份月,陆续就有学生讨论起文理分班的事情。听说吴老师通常都带理科班,在三班,大部分人也都默认会选择理科——实验中学是偏重理科的学校,这届的高二十个班级中,只有两个文科班。
韩斯越听到这件事时,并不太在意。她同样是默认会选择理科的一员,对于程森淼,她自然认为她们还会在一个班级里。
早春来临后,比气温更早暗示春天降临的是学生们的服饰。他们大多换下了厚外套,只在校服里面多穿暖和衣服,使得外形不会太过臃肿。女学生们先一步带来春日的气息。自从确定恋爱关系后,无论什么季节,韩斯越都喜欢了。冬有冬的好,春也会有春的明媚。这一周末,她们又以学习的老借口,周六放学后就呆在小房子中。
这一周周六,她们又照老方法,以学习为借口向长辈解释,准备一起度过周末。周六一早,程森淼发了短信给宋巧玲,讲了这件事。说来也巧,也是这个周六,两家的妈妈刚好约着今天一起逛街,宋巧玲一转头,索性先和余青苹说了这件事。她们在电话里煲电话粥,余青苹忽然提议:“不然我们提早出发,早上先去给孩子们收拾收拾屋子吧?”她和宋巧玲说,有好一阵子没有去小房子瞧过了,房子大部分时间都空着,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好好打扫。
宋巧玲听了就笑:“你们斯越最爱干净的一孩子了,要住的时候肯定打扫得干干净净的。”她附和着余青苹的提议,又说:“这礼拜刚好我们帮她们先收拾了,省得俩孩子辛苦。到时候再带她们一起出去吃饭。”
两位母亲都很有行动力。左右还不到一个小时,她们就已经站在了房子门外。九点多钟的太阳,天色明亮。房子的红砖看着古朴,在地上溜出一截短影,余青苹踩上阶梯,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,宋巧玲跟在她后面。进了门,余青苹再重新把门锁上。这还是宋巧玲头一回来这,她左右一看,不由得说:“这里的环境确实好,适合读书学习,而且安静别致,真漂亮。”程昱山是做建筑的,她多少也懂些门道,看得出房子的朝向和采光都很不错,她跟在余青苹后头,又看几眼,忽然提议:“青苹啊,你说高三的时候学校能让孩子出来住吗?我们可以在学校就近给她们俩找这么个屋子,又方便上学,生活也有保障,哎,她们那个宿舍哦……”
一想到学校里的宿舍,宋巧玲差点就叹起气来。余青苹说:“你就是太宠孩子了,我看她们习惯得很好,没什么问题的。”她笑笑,脸上的严肃无形中消退不少。
自从开学见过后,两家母亲才发现了她们的投缘。时间不长,倒成了很好的朋友。宋巧玲是个直心眼,一听这话,立刻就接到自头,说:“哎,你可别忘了,之前那个宿舍环境我们可是都看过的,人又多又挤,夏天也热,洗澡更不方便,我一见就觉得是折腾。”她叹着气念叨:“这个宿舍环境,竟然比我读书时候还差呢!”
听宋巧玲这么一说,余青苹也被她勾起了读书时的回忆。两人在屋子里绕了一圈,又坐下来分享了些读书时的趣事,时间匆匆,眼看孩子们快回来了,她们才赶着进了洗手间,准备起打扫的工具。
接了一盆水,宋巧玲拧干毛巾,由心底有了一阵感叹。她说,“你运气好,有斯越这样个乖巧的女儿,又乖又懂事,从小到大成绩又好,这省心的,可把我羡慕坏了!”她笑起来,是诚心实意的那种笑。
“森淼也是很不错的孩子,”余青苹擦了擦手,说:“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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