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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,万籁俱寂。
这个屋子白天就不热闹,晚上更不能热闹。随着铎纲处理完事情回屋睡觉。整个的屋子就完全安静下来了。所有的屋子灯光都暗下去了。
在屋外的草地上,一个白色的影子在那里。
晚风轻轻地吹过婧妤的发梢,也吹动婧妤的裙角。她轻轻跪坐在地上,一袭素淡的白裙,一方古琴。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古琴的琴弦,琴弦颤动着,曲子从婧妤的指尖缓缓地流出,流入夜晚的寒风中……
只听着那亮丽的琴声徐徐响起,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,充盈着考这天地间,每一处空间,没一个角落。只听那琴声,时而浑宏悠长,如狂风怒号,时而低沉婉转,似少女私语。时而琴声错杂清脆,如千万明珠落玉盘,时而急促高昂,如铁骑奔腾,刀光剑影。
只听那琴声半入江风半如云,半感皎月半动心,婧妤的心似乎也和那琴声一同跳动起来。她似乎回到了曾经的年月,在很久之前,也许她还是个小姑娘吧。在她的记忆之中,家里的房子很大,跑都跑不过来。她的父皇是一个严肃的人,但是对她总是很慈祥,经常摸着她的头,喊她的名字。她还有一个妹妹,镜雅和她简直是两个模子雕刻出来的。和自己从小就喜欢在书房里呆着不同,她似乎和禁卫军的人关系很好。很小的时候就对剑和枪感情很深……
自己的父皇对儿女们很宽容。他支持自己和自己的外公,当时的位列中书的国之重臣学习治国理政的道理,学习先人经典和历史;也支持自己的妹妹镜雅和禁卫军的教头学习武艺以及其他军事技能。这种生活造成的最大的缺点就是……镜雅的身体长的可比自己快多了,等着到了十来岁的时候,镜雅比自己高,很多人都以为镜雅是姐姐……尽管他们把两个人的年龄都猜错了。
那是多么快乐的时候啊,婧妤想到。那个时候,生活是无忧无虑的。尽管那个时候,自己就需要每天和自己的外公,也是当朝三相之首学习治国理政的大道理,以及各种先人的经典。自己的外公很严肃,听旁人说,自己的外公一生就笑过两次,结婚的时候和入中殿的时候。外公对自己的功课很严格,稍微有一点错误就会严厉的呵斥。这倒是让婧妤很羡慕每天学习操纵枪支和舞剑的镜雅……至少教授她武艺的那位没有那么苛刻。但是后来呢……
婧妤想到了自己和镜雅,后来来宇宙中艰难的生活,在艰难的生活的时候,受的苦哪是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以前能够想到的?再后来被方舟邦国救下,首席将军对自己和镜雅都特别好,视如己出。但是平心而论,婧妤真的不喜欢那个病态的地方,甚至是厌恶那个变态的地方。你让一个从小在圣人言训,诗书礼义中长大的姑娘,和一群以冠冕堂皇的理由,把文明千万年来的礼乐、纲常全都扔掉的家伙处在一起,这简直比千刀万剐还难受啊!最可怕的是,这群人居然以为这是完全正确的,完全处在装睡当中。至少婧妤被放逐那一刻,她感觉的不是危险,死亡和威胁,而是……而是一种解脱。
除了自己的妹妹,婧妤真的对那个鬼地方没什么想念的。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怎么样了。婧妤觉得,镜雅一定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军人。说起来,她想起来以前的时候,和父皇一起去给立下战功的将领接风洗尘的时候了,镜雅缠着那位上将军问这问那。“小雅!”婧妤轻声喊,向她招手示意她回来……
她想到了铎纲,这个算是救了自己一命的人。她想起来自己把他当成想要了自己的命的人,就想笑。除去看自己的眼神儿有点不对劲儿外,至少以婧妤所知道的,铎纲这个人公德上真不算亏。想着铎纲,不知道为什么,婧妤居然又想到了曾经与父皇一起去接风的那位将领,曲子也变成了歌颂战将功勋的曲子……
弹了一会儿,婧妤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窸窣的声音,声音很小但是她听的是一清二楚。紧接着是一声“咔嚓”声,似乎是谁踩断了树枝。婧妤手指一动,一声清脆颤抖,不同于前面的曲调的声音响起,那琴声便戛然而止。一瞬间,整个天地都安静了,一片死寂。在那一瞬间,这里似乎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星球,一个空虚的世界。
“既然来了,就何必躲呢?”婧妤没有转头,只是在那里朗声说,“莫非婧妤是什么毒蛇猛兽,来了就是必死无疑吗?下来听不好吗?”
“妤姑娘,不好意思,深夜睡不着,不想到吵到你了。”婧妤猜的没错,铎纲当时就站在阳台上。就听见铎纲说着,从阳台上一个筋斗翻了下来。
婧妤在那里,头都没有抬,手依然放在琴弦上。“哦,是铎纲啊,怎么,吵着你了吗?”声音里带着愠怒,“如果如此,婧妤回去便是。”说着,便要收起古琴。刚走两步就被铎纲拦住了。
“妤姑娘就不要生气了,我这……也是路过,没打扰到我。”铎纲笑着说。
婧妤没有说话,也没有转头。但是铎纲先说话了。
“冒昧的问一下,妤姑娘,你弹的是,应当说是原夏禁宫里的乐曲吧。有一段是庆祝战将得胜而奏的,对吗?只是不知道,你怎么会把琴弦弄断了?”
婧妤低下头一看,果然一根琴弦断了。她有点吃惊,难道这个人懂琴吗?这个时候她想到,铎纲曾经做过书枢密大使,执掌军事,其居武将之首,这曲子很可能已经听过了。想到这里便转过头来,看着铎纲。铎纲还是和以往一样,穿着一身没有肩章领章的军装,胸前别着梅花章。
“他是从来不穿别的衣服吗?”婧妤心说。
“既然来了,旁边坐下吧。”她说,紧接着便再次弹了起来。她想着试一试铎纲。而铎纲也闭上眼睛,轻轻地听着,过了一会儿,婧妤的琴声停止了。就在琴声停止的一霎那,铎纲的眼睛睁开了,嘴唇一张。
“这曲中乃是,高山巍峨,路远道阻。隐居山林,即使是做了一桌酒菜也无人同食,只是不知道您是孤独呢,而是乐在其中呢,还是两者都有呢?”
婧妤肩膀一颤。铎纲说的竟然是分毫不差。皓腕一抖,指尖一颤,琴声再一次从指尖流出。过了一会儿,她转过头去,看向铎纲。铎纲眼睛紧闭,一眼不发。
婧妤没有说话,只是在那里等着。
“野渡无人,一艘孤舟,古笛残月。”铎纲在沉吟了一会儿,低声说道。稍微一停,紧接着说,“妤姑娘,看得出来,你是个心高气傲的奇女子啊。”
“阿纲,你说这琴,叫啥名字?又是什么材料做的?”婧妤没有接铎纲的话,只是笑着说,“音轻如流水滴绿叶,重则如巨石落深涧。缓如微风拂面,急如暴风骤雨。轻而曼似天女下凡,劲而快则如千军万马,这究竟是怎么的琴啊。”
“妤姑娘,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这琴便是瑶琴的制式,用的是上等桐木制造,只取中间一段。上段音轻浮如浮云,下段音则沉重如砾土,只有中间一段时最好。”铎纲说,“琴经记载过,桐中为上品。只是,我始终认为这种琴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婧妤有点吃惊的看着铎纲。她知道,铎纲说的话一句都没有错。她没想到,铎纲一个行伍出身的将领,竟然对乐器这么了解。好久没人和自己说起这些了。镜雅不了解这些,方舟邦国其他的人更不可能了解这些了。
“阿纲,很久没有人和我谈论过乐律琴韵了,至少能遇到一个懂得的。要不——”她看向铎纲,“你给讲讲?”
说着,她的嘴角轻轻上扬,不再说话了。
“妤姑娘,我离开原夏已经有些年头了,早已经忘了那些东西了,还是不要授人以柄,被人说是附庸风雅了吧。”铎纲看着婧妤的脸,沉吟了一会儿,说。
“这话说的,本来就是大家聊一聊嘛。”婧妤笑着说。
“这琴,”看着婧妤面前的琴,铎纲说,“自然不是最早的那把古琴了。但是这琴也有很久的历史了。前分八节宽八寸。后分长四寸乃是四季分,全琴合长三十六寸,象征一年之数。蛇纹乃是按着周天阴阳而造,左右雕刻一侧飞禽一侧走兽,一来象征世间生灵,一来象征文武双全。上有琴弦七根,其中有五根是最早的五根琴弦。外则象征天地间万物的物种形态,内则象征五种曲调。剩余两根则是两位国王分别所加,一根为文,象征文人直言敢谏不畏强权之风骨;一根为武,象征武将忠心耿耿英勇善战之勇猛;这故而被誉为文武弦,也被引申为象征上马定国下马安邦。”深吸了口气,铎纲问,“妤姑娘,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?”
婧妤很吃惊,因为铎纲说的,一句都没错。她想了想,紧接着说,“那你知道何人……”
“妤姑娘,你想问的是,何人抚琴会知音吗……”铎纲话刚说完,似乎想到贸然打断不对,连忙道歉。婧妤看着铎纲的眼睛,轻轻地点了点头,而铎纲也看着婧妤的眼睛,尽管一言不发……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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