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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罪臣之女姜棣棠,见过三殿下。”
姜棣棠趋前一步,屈膝见礼,雪积其肩,颇有重负之感。
“罪臣?”谢明霁蓦地笑了,“敢问姜四娘子,令尊可罪之有啊?”
“家父欺君罔上,以臣女假冒嫡姐之名,嫁入东宫。”姜棣棠垂眸,恭谨答曰,“臣女未知家父是否另有他罪,然此一条,已足矣问罪。”
姜棣棠实未知姜洄何以招致此煞神。
然谢明霁既识其身份,则姜洄令庶女代嫁之事,必已传至宫中贵人耳中。罪莫大于欺君,既已犯此重罪,又何惧更重之罚呢。
“姜四娘子倒是爽利之人,竟能将此等重罪轻描淡写述出。然不巧……”谢明霁言至此处,戛然而止,引得姜棣棠略微抬眸,暗暗瞧他。
谢明霁天生转盼多情,眉似墨绘,目若秋波,桃花眼微眯,便似蕴含万种风情。纵是今日此景,亦只为其妖冶之貌增添几分冷峻,更显其恶劣冷艳之姿。
“不巧,令尊若仅犯欺君之罪,陛下或念姜家数代之功而宽宥之。然其竟行通敌叛国之事,纵神仙下凡,亦难救姜家于水火。观姜四娘子花容月貌,又着太子妃之吉服,我倒是不忍令下人拖了碰了。四娘子自行走便是,何如?”谢明霁调转马头,为之让路,侧目视之曰:“姜四娘子,请罢。”
姜棣棠心忖,此番横竖难免一死,然仍被谢明霁之言所震。姜洄通敌叛国?
她在心里暗骂一声,复思忖姜洄何至于行此大不韪之事。当朝文武百官,半数附姜李两家,权臣之称,实至名归。唯兵权不在其手,莫非姜洄欲借外邦之兵,夺谢家之权,自立为帝?此念方起,姜棣棠已自笑之。姜洄非愚人也,虽文官多附之,然萧程二家执掌兵权,拥附着季家老总兵,对谢家忠心耿耿,又与姜李二家素来不睦。若其反,胜算能有几何?
素与此家无甚交往,今竟遭其牵累,身陷囹圄。但未知太后是否吝惜此枚亲手培育之棋子,十二年心血将付诸流水,岂无不甘?
然此非其眼下所当忧也。
姜棣棠轻挽裙裾,循谢明霁所遗之路徐行。将至谢明霁之侧,有欲擒之者,然那高居上位者朗声止之。
“纪霖,休得无礼。”
纪霖惑矣,未知主君何以厚遇彼将沦阶下之囚之姜家庶女,岂为其玉颜所惑,而生恻隐之心?
纪霖念及此,心生寒栗,盖因主君素以凶残狠厉名世,实难与此等柔情密意之词相匹。
“急报——”
有人驭马疾驰,蹄声如雷,扬起一路尘埃飞雪,飒沓如流星。
“奉陛下之谕,罪臣姜氏一族,除四女姜棣棠外,余众皆收监死牢,待秋后问斩。速命三殿下携姜四娘子入宫复命,陛下欲亲见姜四娘子。”
闻此旨意,谢明霁眉宇间流露出一丝轻挑之意,恍若早已预料,遂以慵懒之态缓缓道:“儿臣领旨。”
姜棣棠只觉身躯骤起,恍若飘然于云端,须臾间已坐于马背之上。谢明霁自她身后微微环抱,轻握缰绳,携她驰骋而去。有低沉而暗哑之声于其耳畔漾开,与呼啸之风声交织,颇难辨识。
“姜四娘子,可坐稳了。”
及至面圣归出大殿,姜棣棠仍恍惚未定,心魂未收。
钦文帝仅略加询问数语,述其往昔于太后出宫礼佛之际,恰逢太后突染重疾,妙手回春竟将太后从鬼门关挽回。太后仁慈,不欲亏欠于人,遂以一命换一命之名,恳请钦文帝颁旨护她周全。更赐其太后义孙女之身份,册封为惠宁县主,以彰其德。
她虽同太后的亲信院判略习医术,但她哪来的本事救过太后?
倒是太后娘娘救了她两次。
只是不知,太后要她以何做还。
“老奴见过惠宁县主,许久未瞻县主玉颜,太后娘娘甚为挂念,现下正于长秋宫里等您呢。”
候在紫宸殿外的长秋宫嬷嬷见她出来,忙迎了过去,笑着领人朝那长秋宫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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