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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区大院的政治格局,在慕慎行冷酷执行私刑后,隐秘地大地震了。
罪魁祸首黎耀明,像古时被斩首的重刑犯,脑袋耷拉,四肢充血,苟延残喘,裆部血迹斑斑,被悬吊在过道那棵歪脖子老树上,一天一夜,高调示众,但凡有人经过,必鄙夷地唾弃一口。大院里的熊孩子,眼见家长均嘲讽抨击“□□犯不得好死“,有如得了圣旨,聚在一起捡石子,专挑伤处猛砸,黎耀明时不时被疼得闷哼一声。
最后,黎耀明那没怎么接受过教育的老母亲莫言,操着家里打扫蜘蛛网的大扫帚,从宅子里冲出来一顿横扫怒骂,才把熊孩子们驱赶开,一哄而散。莫言在大院里是出了名的泼辣蛮横,她不管不顾,抱着扫帚盘腿横坐老树前,一夫当关无视白眼护着儿子,直至第二日天亮前,见四下无人,才偷偷斩断绳索,将仅剩一口气的儿子背回家去。
至于黎父副司令黎震,军区三把手,自从赶回家得知真相,无言以对,不仅被儿子丧尽天良的龌龊行径丢尽了老脸,更是对不起并肩浴血的老兄弟慕慎行,痛心疾首,黎耀明决定放弃这个被妻子骄纵宠坏的儿子,关起门来实行家法,将他暴揍得如同一滩烂泥,基本上打废了九成,又如牲畜般捆缚得严严实实,往慕宅门口一抛,自此便不再露面。
在这次荒谬事件中,以为能弯道超车获得特权,被黎耀明充当旗子,既满足了猥琐私欲,又一路招摇撞骗的秦可卿,聪明反被聪明误,断送了可能的大好前程,离开了部队这个温室,流落外面的残酷世界,他不过是个一无是处,还被慕慎行时刻关注,毫无翻身机会的窝囊废。
秦父戎马一生,战时为了护慕政委周全,落得一身残疾,秦母长期卧病,儿子烂泥扶不上墙,可在大院的荫蔽下,一家人过着清贫却安稳的生活。临到了了,秦父被革除军籍,吊销粮饷,收回本就是慕政委格外开恩,驻军后破格划拨的房屋和土地,当天夜里就气得心脏病发,倒在了破落的平房里,秦母眼见一切都没了,老泪纵横,一头撞在墙头图了个痛快,当下就跟着爱人一起走了。
最后剩下一个悔不当初的秦可卿,孤家寡人,两手空空,背影落寞,身后一个小小的包袱,里头塞着仅有的值钱家当,在当夜便被扫地出门,从此销声匿迹。
其余四子,哪还有脸待在大院内,受千夫所指,四人的父亲密会后,统一了思想,一同前往樊司令处求情,最后由我姥爷出面调停,将四个罪不至死的共犯,打包参军,送往了最艰苦的边防连,从此在边疆守着界碑,风吹日晒雨淋霜冻,吃着沙子好好反省赎罪,才保得父母的晚年不至于太凄凉。
被老母亲扛回家的黎耀明,深居简出养病多日,躲在房内彻底成了废人一个,“作案工具”被捣毁后,整个人性情大变,从往日的阳刚勇猛好色男人,成了个阴柔敏感造作的阉人,偷穿妹妹黎贤的衣裙,偷抹母亲莫言的脂粉,翘起兰花指对镜梳妆,行为举止越来越女性化,要不是母亲和妹妹护着,黎震几次将手伸向腰间的枪套,恨不得亲自结果了这个孽畜。
我的亲妈樊霖苓,在这个事件曝光后不多久,便退役了。她是自愿的吗?当然不是,是被老父亲逼迫的。我也终于明白,为什么姥爷要在我妈十八岁的时候,抹杀她多年来的奋斗成果,让她弃戎从医,去考药师资格证。
本来当得好好的文艺兵,坐得稳稳的芭蕾舞团首席,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,姥爷抛下一句轻飘飘的“女孩吃不得青春饭,等以后我退下来没人保你,你以为自己还能潇洒多久”,此时的我妈,还不理解老父亲的良苦用心,直接赌气离家出走,搬进隔壁慕宅,陪在待产的慕晚滢身边。
黎耀明被废的那天,慕晚滢在窗前,呆呆目睹了全程,我很好奇,那个当下,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。很快,我就得到了答案。在我小时候,大院里谣传的流言,是慕慎行为了慕家有后,强逼疯了的慕晚滢住进精神病房,一边治疗,一边保胎,才有了慕非的降生。
事实却正正相反,慕晚滢的失心疯,在几个歹人被慕慎行整治后,很快便有了好转,她的记忆全都恢复了,人也不再崩溃失常,在强大的孕激素刺激下,她从百般厌恶,想舍弃这个孽子,到逐渐萌生母性,跪着哭求慕慎行,想要将孩子好好生下来。
“爸,孩子是无辜的,我不忍心扼杀这与我一体共生的小生命。等我顺利生下孩子,你把我们送到国外去吧,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在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开始新的生活。”
小生命的成长是转瞬间的事,孕十九周的一日午后,慕晚滢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画画,我妈虽还与姥爷置气住在慕宅,却也捧着教材读书,在认真备考医师资格证了。
“霖苓,你快过来,孩子踢我了!你摸摸肚子,你看这小脚丫子印,把我肚子都踹变形了,劲儿可真大啊!指不定是个男孩呢。”
“男孩好啊,孔武有力,能保护你,男孩长得也像你,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儿,等我找到良人,我就生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儿,咱们两家的孩子结个娃娃亲,可不就永生永世不分离了~”
“好好好,真是什么好处都给你占了去,那就这么定了,如果我生的男孩,以后你生个女孩,咱们就结亲家,来,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,流言蜚语随着六个男孩的隐身,逐渐平息。慕晚滢是个强大且令人敬佩的女性,不到十八岁的她,在那样封闭的时代,经历如此难堪的摧残,也没有放弃肚子里的新生命,仍能选择坚强地重整旗鼓。我妈也成功上岸,顺利通过笔试和面试,取得药剂师资质,正式转换跑道,到医院药房上班去了。
我和小奇在这穿越而来的异空间里,已经滞留了很长时间,不着急是不可能的,我们尝试过各种驱动灵力的办法,试图穿回现实世界,但总是屡试屡败,最后得出结论,回去的关键,还是在鬼妖慕晚滢身上,可又遍寻其无果,愈发的沮丧焦虑。
我只能安慰自己,既来之则安之,异空间的时间流速,也许与冥府相似,我们在这里一年,人间可能不过一日,回不去,应该是鬼妖慕晚滢有意而为之,得要见证她成为鬼妖的前因后果,她才会现身,我们才能再想办法。
随着肚子越来越大,慕晚滢的预产期越来越近,即将临盆。被侵犯时身体所受的伤,在安心养胎的这段时间,逐渐复原,心理上的痛苦,她却只字不提,时常独自坐在窗前,眺望远方的群山,神情复杂,默默消化情绪。她告诉我妈,已经给孩子取好了名字,如果是男孩,就叫慕非,女孩的话,就叫慕辰。
慕慎行也没闲着,早早悄摸托关系,联系好了美利坚的出国渠道和安稳的落脚点,准备等女儿生产后坐完月子,就将女儿和孙儿一起送往大洋彼岸,连同丁姨的身份,都一并安排好了,有丁姨跟着,他也能放心一些。
那六个迫害慕晚滢的禽兽,共犯四子在边疆老实吃沙子,旗子秦可卿离开大院后人间蒸发,主犯黎耀明就有点可怕了,自从丧失男性生殖器官,雄风不再,他从最可恨的性侵施暴者,摇身一变,成了被私刑迫害的疯子,时间一长,那些唾弃他的邻居,听说他变成这个鬼样子,都有些同情和惧怕。
黎震作为冷酷的上位者,对变态的儿子没有好脸色,不顾莫言和黎贤的强烈反对,用拴烈性犬的粗大铁链,像狗一样锁住儿子的双脚,将他拴在黎宅的地下室里,防止他出去作恶。每日,母亲和妹妹给黎耀明送来三餐,如厕则只能用痰盂解决,母亲隔几日来给儿子擦身清洁。
黎耀明状若疯癫,将衣服撕得稀烂,衣不蔽体,咧着嘴傻笑,口水鼻涕横流,对食物毫无兴趣,饿极了才吃几口,逐渐瘦得皮包骨,地下室终日不见天日,晒不到太阳,他的皮肤透着血色全无的惨白,除了那个部位,还挠坏了身上几乎每寸皮肤,浑身血肉模糊,他畏光,不肯开灯,缩在黑暗中,妹妹黎贤数次来送饭,开灯时都被吓一大跳,仿佛看见了地狱里的骷髅恶鬼。
慕非是个不懂事的哪吒,在妈妈肚子里多赖了十几天,还不肯出来,产科主任见胎儿过大担心难产,又顾忌慕晚滢被侵害时的宫颈撕裂伤会复发,综合考虑多项风险,出于安全起见,还是选择了直接剖腹。我在手术室里,看着准妈妈的腹壁和宫腔被一层层切开,我妈握着慕晚滢的手陪在一旁,巨婴小子被助产士托起拍打,清亮的啼哭响彻产房,无言的感动涌上心头,原来我的慕非哥哥,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,这世上的每一个母亲,都好伟大。
婴儿啼哭声响起的下一秒,地下室内沉睡的黎耀明,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,似乎心有所感,枯瘦的脸上,突出的眼球猛瞪,以一个决绝的姿态,张嘴一口狠命咬断了右手大动脉,血溅当场,躺在自己的血泊中,怒目圆睁,残缺的生命迅速消逝,很快便咽了气。魂体从肉身中脱体而出,望着地上那瘫尸骨,如释重负,向上漂浮,准备去往冥府。
“啊!耀明我儿!为什么想不开,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吗,傻孩子!死了,你下地府也要沦为鬼差,前世万世还今生的债!”
莫言双手结印,向空中抛出一张奇特的黄符,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向黄符,这张符便像有了生命一般,自动向黎耀明的魂体飘去,啪一下,贴在它的额头上,将其定在原地。莫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私藏的法器,是个暗哑无光的灰色小葫芦,仅有一颗葡萄大小,她手持小葫芦念出复杂的招魂咒后,被黄符定住的魂体,就附进了小葫芦中,消失不见了。
为了以防万一,小奇与我分头行动,我守着慕晚滢,它守着黎耀明,当它神识传音,将地下室内的惊天变故告诉我时,我简直惊掉了下巴。多日观察下来,莫言就是一介土里土气,小气计较,泼辣护短,又蛮不讲理的农家妇女,怎么会懂这些道法,她隐藏的的真实身份,又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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