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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44
时光都是残酷的,只有时光中的人和事才是温柔的。
——《景口玉言》
景云和章老太太回去时,章师伯已经开始给阿开讲解黑胎青瓷了。原本这样专业的话题她是不必参与的,但她牢记龙千峰的叮嘱,即便不懂不会,也要在一旁“偷师”。
何况无本买卖,“偷”到什么都不亏。
她把板凳往前一拉,比阿开坐的还近,拿出随身携带的录音笔,不管能不能真的学到,起码姿势和态度完全合格。
章师伯许久不烧瓷,也许久不教人,眼下倒非常乐意多教一个,他怕录不清楚,主动将录音笔拿到胸前,继续说:“……黑胎青瓷所用的紫金土比白胎青瓷要求更高,含铁量得达到4%以上,只有用高铁量的紫金土入胎,烧出的青瓷沿口氧化时才能形成‘紫口铁足’,但要注意一点,胎料中的铁质既是矿化剂又是助溶剂,含量过高就会降低烧结温度、影响釉色。”
景云从菜场回来,神色就有点不对劲,但阿开看得出,她来楚西镇这趟比前阵子要好许多,虽然还在置气,人却没那么丧了。就像阿开气她推开自己,也还是免不了在意她,私心这东西一旦形成,就是再气再恼,也是放不下。
阿开不经意地将笔记本往旁边挪了一寸,他的字迹工整清晰,不似铁画银钩般张扬,却别有一番内敛之美,格外赏心悦目。
这动作微乎其微,他甚至连目光都没移动,依旧在专注听课。景云自己是学霸,所以一度不怎么喜欢闷声学习的人,可阿开是个极安静的人,而且他越是安静的时候,就越……招人喜欢!
侧影清隽,眼眸深邃,连握笔的姿势都文雅非常,像是那种长在荒山野岭、但只要一开花就立马招蜂引蝶的大牡丹!
不、守、男、德!
景学霸傲气地推开他的笔记本,就算她不会烧瓷,也有理论知识,到目前为止,她还是听得懂的。烧结温度指的是坯体在煅烧中达到气孔最小、密度最大,状态最佳时的温度。魏师傅和她说过,青瓷的釉色除了靠釉浆调配外,便是窑烧温度越高、釉色越深。尤其是梅子青釉,烧成温度一向高于其他色调,必须达到1300℃以上,一是需要较强的还原气氛,将釉料中紫金土所含的氧化铁大量还原为氧化亚铁,形成青绿釉;二是需要高温使釉层达到玻化晚期,形成清澈明快的质感。
黑胎青瓷烧结温度低,若是用白胎青瓷烧梅子青的温度去烧,就会过烧,导致坯体变形、软化甚至膨胀碎裂。正是因为存在这样的温度矛盾,所以黑胎青瓷多见米青、灰青、月白,极少有色泽青绿的梅子青釉。
当然,景云承认这是回龙家窑那天找龙千峰和魏师傅临时学的,她可不想被鹿萱比下去,就算比不过家世,学霸人设也不能倒!
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得意一秒,阿开突然提问:“如果温度必须降低,那可不可以在釉浆中增加紫金土,让釉色变深?”
理论知识一下变为实操讨论,景学霸措手不及,慌忙在脑内整理知识点,但临时抱佛脚终究是纸老虎,没等她理出逻辑关系,章师伯已经摇头回答:“要是烧白胎青瓷,胎白而釉青,提高紫金土的含量当然可以加深釉色。但黑胎青瓷与白胎青瓷相反,胎料的含铁量是反高于釉料的,在煅烧过程中胎内一部分铁会扩散到釉内,进而再次增加釉料的铁分含量。因为扩散量不可控,所以一旦釉料中的铁含量过度,就很容易烧出墨绿色的暗釉。”
他说着侧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里面除了几瓶常用药,便是一方盒的碎瓷片,各种开片、各种釉色,大概是他经常把玩的缘故,碎片尖锐的棱角都被磨得圆滑平整。章师伯翻出两片墨绿色的瓷片递给他们,“说起来釉色千变万化,各有各的美,可若要比赛,终究还是得色正,没有梅子青,退而求次烧出粉青也是极难得的。”
景云上一题还没搞懂,实操讨论就晋级为个案分析,她心虚地去接瓷片,哪知阿开抢先一步,起身把两块瓷片都拿走了,还随手把笔记本往她膝盖上一搁,当她是块台板吗?
“她还不会烧瓷。”阿开微微一笑,直接把景云按在地上摩擦。
“……”
好吧,谁叫她确实不会呢!
她恨恨地抓起阿开的笔记本,不给她看瓷片,她就抄笔记呗。
阿开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掠而过,细细观察起掌心的瓷片,暗色的釉层上虽有极好的开片,却还是被釉色拖累了,看样子章师伯曾经试过在釉浆中增加紫金土,确实未能成功。
章师伯继续说:“至于釉层开片靠的是釉浆与坯体的膨胀系数不同,若按照我的方子配釉,烧出蟹爪纹应该是不难的。”
阿开从方盒中挑出一块偏蓝调的青瓷片,釉层厚实,裂纹层叠,“这是冰裂纹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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