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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最是无情,它可以在时光穿梭中掩埋所有的喜怒哀乐,有些记忆斑驳的连影子也不剩。但它不仅无情还残酷,在岁月的长河里,洗掉的都是欢声笑语,抽丝剥茧后,所剩无多的都是不愿触及、一碰就疼的伤。
人也总喜欢自欺欺人,以为抔上一捧土,再踩上几脚,从此不再光临便不再被那些不愿触碰的记忆所困扰,却不知时间越沉淀,尘土越稀薄,深埋的记忆却越深刻。看不见时,可以云淡风轻,猝不及防撞进来时才知道它的份量有多重。
隐在朦胧月色里的破旧火车站,仿若支离破碎的老人,了无生机的等着被新鲜血液替代,和陈旧的记忆一起消失在历史的尘烟里。但它在周逸眼里却是死而不僵的怪物,没有血肉的张牙舞爪更阴森恐怖。他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建筑物,眼里满是惊恐,身体不受支配的瑟缩着,即使光线不清,也能看出脸色苍白。
陆燃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,他将周逸快速转过身,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。他看着满眼惊恐、抖如筛糠的周逸,焦急的叫着他的名字。周逸却没有反应,眼神空洞,像是被摄走了七魂六魄。
“周逸,周逸,怎么了,告诉我,怎么了?”
周逸终于听到了陆燃焦急的声音,那声音像是从广寒宫里传来的,遥远又缥缈,他定了好半天神,才看清了陆燃的眼睛。
“怎么了宝宝,你看到什么了,告诉我怎么了?”陆燃的眼睛在短时间内充了血,他双手摇晃着周逸颤抖的肩膀,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,急切却没有办法。
周逸没有说话,失神地看着陆燃,眼睛里的恐惧慢慢消散,却剩下悲伤和迷茫。
“陆燃,你会离开我吗?”
声音颤抖的厉害。
“怎么了?为什么这么问?到底怎么了?”陆燃忽然有些害怕,他刚把周逸拽出来,感觉他又要回去了。他只能把仍惊魂未定的周逸紧紧搂在怀里,“不会,不会,永远都不会,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周逸没说话,抬头吻住了陆燃的嘴,像是饥渴了很久一样,用力的,急切的寻找着维系生命的源泉。他贪婪地在陆燃的嘴里攫取着,用力到无法呼吸,却还想要更进一步。陆燃感受到了他的紧张,将他强行拉开,但却没来得及开口,就又被周逸攀附上来。嘴唇亲的麻了,呼吸也越来越沉重,周逸却像是没有知觉,不肯离开分毫。
好像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条路,路上行人渐渐多了,陆燃能感受到路人的目光,但他不想管了。如果周逸要疯一次,他陪着疯,如果这样能让周逸暂时丢掉不安,那他全盘接收。他不再试图挣开周逸,两人在月色里紧紧依偎。
酒店的阳台是露天的,很大很宽敞,月光撒满阳台,亮如白昼。
周逸似乎已经从惊悸中恢复过来了,但却感觉浑身乏累,瘫坐在软垫上一动不动,眼睛无神的盯着那轮圆月。陆燃推门进来,把手里的两杯热可可放在桌上,又走到阳台伸手拉他:“快进来,外面冷。”
他被动的起身,像个苍老的老人用了好多力气才站起来,慢吞吞跟着陆燃进了房间。陆燃把热可可递给他:“快喝点,暖暖身体,手都是凉的。”
他盯着热可可,瞳孔有一瞬间的瑟缩,伸手挡了一下:“太甜了,我喝热水吧。”
陆燃的心沉了沉,但他没再坚持,他得有耐心,给周逸点时间。他坐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周逸,周逸猛灌了杯水,站在原地喘了半天气才转过身来。然后坐在陆燃身边,脸上挤出笑,假装轻松地说:“刚才吓到你了吧,我没事。”
“吓到了,可我更心疼。”陆燃握住他的手,转过头来抵着他的额头,又把他轻轻揽在怀里,“要被你吓死了”。
周逸的身体瑟缩了一下,尽管陆燃的怀抱很暖和,但听到那个字他还是像被泼了一身冷水。他抬头亲陆燃,语无伦次的喃喃着,声音里带着慌张:“陆燃,不要说这个字,我爱你,不要说,不要……”
“告诉我好不好?我带你出来,出来就不害怕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周逸紧闭着眼睛,长睫颤抖了几下。他脸色苍白,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心。
那也是个月圆夜吗?应该不是,他记得很清楚,那天晚上特别黑,他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前面人的背影。那人离他并不太远,不紧不慢的走在,忽然转过身,像唤只小狗一样,冲他吹了声口哨。一包糖果就扔了过来。他接住糖果,又抬头怯怯地看了那人一眼,好像看到那人笑了,跟从前脸上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的灿烂的笑。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也许是后来幻想出来的,毕竟那人从来没笑过。可惜,那包糖果他一颗也没吃,那个人他也一直没再见过。
“陆燃,你还记得跟我说过两次‘滚’的那个人吗?他死了,”周逸说完这句话忽然开始浑身颤抖,“是我害死了他。”
那时他才十岁,他已经听到了很多流言蜚语,他们说那个整天拉帮结派,不务正业的周子风是他的亲爸,虽然从来没有人证实过,但说的人多了,他慢慢就相信了。他放学后开始寻找那个人,其实一点都不难找,那人很高调,收保护费,打架,拉帮派,打台球,只要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他在哪儿。他们那个小城市,总共那么点地方,好像谁和谁都认识似的。
孤儿院事情繁杂,工作人员也不多,李妈主要精力放在了残疾孩子身上,楠楠又还小,所以放学后他消失一两个小时并没有人特别注意。所以他开始偷偷的跟着那个人,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,只是想跟着,看看那个人在干什么。
那个人每天的轨迹几乎保持不变,在那两个小时里,先是和兄弟们吃饭,然后就去打台球,至于他们怎么生存,钱从哪来,他从来不知道,因为他白天要上学,几乎没见过那个人。他跟踪了差不多半个月,那个人都没发现他。直到有一天,他看见那个人和几个兄弟在一个小胡同里堵了一个人,他被几个人簇拥者,大家嘴里一边说着“风哥,就是他”,一边逼退着那个被堵的人。
周逸躲在胡同口,偷偷露出半张脸,看到风哥一脚踹向那个瑟瑟发抖的人。那人都没挣扎一下直接摔倒在地上,风哥一脚踩在了那人脸上,那人“啊”的一声发出惨叫。周逸被吓了一跳,本能的往后躲,但因为太紧张,头收回来时磕在了墙上。
风哥和几个兄弟听到动静扭过头来,他看见风哥一脸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,然后恶狠狠地冲他吼:“滚。”
他吓的立马就跑了,中间还摔了一次,好几天他都没敢再跟踪风哥。后来他又忍不住了,放学后又悄悄地跟在他们后头,只是离的更远了。风哥他们好像发现他了,只是没有人搭理他,风哥也没再让他滚。
他开始心安理得的跟着他们,不远不近,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有时候有人会跟风哥开玩笑:“风哥,传说中的私生子又来了,这么大个儿子带回家可以直接孝敬你了,不打算父子相认啊?”通常风哥都会猛惯一口啤酒,然后踹那人一脚,拧着眉再骂一句:“滚,你他妈才是我儿子!”
后来有一天,他蹲在台球厅门口一动不动地看那些人打球,风哥忽然冲他吹了声口哨,他吓的赶紧站起来,拔腿就想跑,还没来得及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他脚边,他低下头看到一袋糖果躺在地上。他怯怯抬起头看着风哥,不敢去捡。有人冲他喊:“拿着吧,你爹给你的。”他看见风哥又踹了那人一脚。
他捡起那袋糖果就跑了,大白兔奶糖,他很少吃。孤儿院很少给他们吃甜食,但他特别喜欢吃,楠楠也喜欢,他偷偷的和楠楠躲在小河边把那袋糖果全吃了。
从那之后,每隔几天,风哥都会冲他吹口哨,然后扔给他一包奶糖。他觉得那段时间心情都是扬着的,连李妈都说他越来越爱笑了。
直到有一天傍晚,他看他们打球看的入了迷,没注意时间,等反应过来时天已经黑透了。他往外面看了看,路上静悄悄的,小胡同里没有一个人,只有瑟瑟的风声,还有被风吹动的树叶发出的簌簌声,此外再无别的声响。他有点害怕,站在门口半天没动。他听见风哥跟兄弟们说:“你们先走吧。”
风哥走出台球厅,向小胡同走去,走了没多远又回头冲他吹了声口哨,他赶紧跟了上来,不远不近的跟着。小胡同里很黑,他不禁加快了脚步,离风哥近了一点。他头一次离风哥那么近,像揣着只小兔子,心怦怦乱跳。他看出风哥走的是回孤儿院的路,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心里滋生,他感觉怪怪的,又觉得暖暖的。他想跑过去和风哥说话,但又不敢,只能紧紧跟着。风哥走的不快,嘴里吹着口哨,他忽然就不害怕了。
回孤儿院的路上要经过一座废弃的火车站,很老的火车站,没有被拆除,也没有人管理,就那么破破烂烂的躺在那里,因为位置比较偏僻,平时都没有人过来。走到火车站的时候,风哥又冲他吹了声口哨,他抬起头,接住了那包糖果,身手还挺敏捷。他看见风哥好像笑了一下,但很快就转回了头,继续往前走。
他低下头,刚拿出一颗糖果,就瞥见风哥忽然又转回头,一脸阴郁,烦躁不安地冲他吼:“滚。”他被吓的顿时停了脚步,但是没滚,直到看到风哥脸上阴狠暴躁的表情。他头一次见那样的表情,感觉下一秒就会被踩在脚下,他转身跑了。没跑几步就被地上的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脚,膝盖都要摔裂了,但他不敢出声,挣扎着站起来,就听见从火车站里面传出一些混乱的脚步声。
他不敢跑了,踉踉跄跄地躲在了一堵断墙后面一动也不敢动。
在这个丧尸遍布的世界里。我只想活下去。有错吗?(纯丧尸流,无变异无进化)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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