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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中鬼(第2页)

“不必这样看着我,我是站在你这边的。”裴肃看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,半边在火光下轮廓分明,半边融进黑暗,“曾有人与我说,京城安乐不过是海市蜃楼,迷雾下妖鬼群聚,人人皮下都有几张脸。就像影子,同一盏灯能照出千种形态,一时看着安静,转个身就是青面獠牙。侯爷不信我是人之常情,所以我今日只想投以木桃。”

韩骥的手移到腰间刀把上:“凭这几句话,我就能提你的头去见秦王。”

“侯爷要是真信秦王,今日就不会亲自前来。再则,我要是真有意害你,你也未必逃得过。”

裴肃曲起手指在石壁上敲了敲,韩骥快如闪电,脚下石板喀拉一响的前已欺身横刀将裴肃抵在石壁上,刚才他站的地方一扇暗门向下开去,下面是森寒树立的几把钢刀。

裴肃并不在意脖子上的威胁:“像这样的机关,我们一路走来有三十七处,侯爷找全了吗?”

韩骥刀压近了两分:“你今日找我来,究竟是想说什么?”

“既然都不想让秦王登基,就算半个盟友,不如做个交易,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信任秦王。”

“你有什么配跟我交易?”

裴肃看着韩骥的眼睛沉静如潭:“我会告诉你七年前京城之困的真相,以及顾谙突然反水投董氏的原因。”

韩骥身上的戾气是在十余年死生一线的战场上锤出来的,盯着人的时候犹如虎狼环伺,下一秒就要咬断喉咙。

裴肃生性谨慎,这计划定下后他与那人反复推敲了多次,虽大体妥帖,但剑走极锋难免会有意外,更不要说其中数个关窍是压在韩骥一念之间,裴肃认为人性太险不可考验,至今不能全然赞同。

“我并非不信任秦王。”韩骥锵一声收了刀。

裴肃心头一跳——顾谙竟然在韩骥身上又赌对了。

“我只是不信任‘他’。”韩骥看向狱道深处。

裴肃敏锐地捕捉到韩骥的意思,但没有贸然出口,只问道:“他?”

“去燕西必须经过凉州,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在凉州王府见过世子一面,也就是后来的秦王。我们年纪相仿,又都无玩伴,所以厮混在一起,形影不离。但这件事少有人知,当时是军粮出了岔子我父亲才临时在凉州耽搁了两天,第三天就开拔了,后来我和秦王再没见过,直到半年前我过凉州。”

裴肃沉思道:“你怀疑他不是真正的秦王,有证据吗?”

“没有。”韩骥回想中神情有些阴沉,“他与我记忆中有五分像,十多年过去样貌变化也是正常。秦王幼年丧母,被侧室欺凌,性格有些怯懦,看着倒是没变,但现在这个秦王绝非单纯的软弱之辈,进京这几天杀伐决断他都归功于文元修跟贺烈,难说是刻意藏拙。而且,他当初见我全然没有幼年玩伴的心态,起初我以为是年长情疏,但试探了几次,他像是真的不知道。”

我并非不信秦王,但“他”未必是秦王。

数年前深夜密谈,另一人的相似话语如一根平行的线,将看似毫无关系的珠子串在了一起,裴肃记得当时顾谙在棋盘中落下定局一子,笃定道:“京中有鬼披着人皮,而且位高权重。”

一是北疆边陲,一是王朝腹地,相隔千里,却同时从迷雾两头现了端倪。

“那你们呢?”韩骥靠着墙,微扬着下巴,“你身后是什么人,为什么不信秦王,七年前出了什么事?”

“我……”

不远处爆起高声呵斥:“混账,谁带侯爷进这种地方的,什么乌七八糟的地方也带大帅进,不知道里面多危险吗!”

裴肃脸色一变:“是孙序,秦王新拔的尚书。”

韩骥要再往里走,被裴肃一把拉住:“不能再进了,再进他必然起疑,京中水混绝非侯爷想象中那么简单,必得万事小心,千万记得一句话——”

韩骥手中一凉,裴肃快速塞了一块坚硬的东西给他,极其严肃地低声吐出一句话:“不是不能信秦王,京中故旧,人人不可信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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