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婶子跟母亲最近闹了矛盾,姜小丽是知道的。姜浩诚的高考成绩一出来,母亲的腰也直了,背也挺了,脚下也生风了,闲着无事就坐在门口嗑瓜子,瓜子壳吐得四下里飘扬。婶子心里就存了疙瘩,赶上大儿子相亲又被人家姑娘嫌弃了。
姜小丽不知如何是好。不能跟婶子顶嘴,会被骂。不能借不到杯子,也会被骂。
婶子的小儿子笑眯眯地把杯子拿给了姜小丽。
婶子的小儿子叫姜浩安,十六岁初中毕业后死活也不愿意上学,要出去打工挣钱。六年时间过去,做过保安,装修工,卖过保险和房子,三个月前在村子里开了个网吧。
“谢谢堂哥。”姜小丽说。
“出了三服就不是堂哥了,小丽啊,还是叫哥吧,叫哥最亲热。有时间就来网吧玩。哥不收你的钱,免费。”姜浩安说。
姜浩安这话,给姜小丽一百个胆子,也是不敢接的。她拿了杯子匆匆往家里跑,慌不择路,撞到了人。一声对不起还没说出来,看到了眼前的人,是更大的惊吓——她摔在了疯女人身上——疯女人傻傻地笑着,姜小丽尖叫着,然后疯女人被她的尖叫声吓到了,飞快地跑远了。
富功村的疯女人,是所有富功村孩子们的恶梦,他们不听话,父母们会说,你要是再不听话,就不要你,把你送给疯婆子。这些父母里面,自然而然的,姜小丽的母亲,也是其中之一。
惊魂未定的姜小丽收拾掉了一地的杯子。幸好杯子是搪瓷的,摔不碎,要不然,又是一场飞来祸事。李英明也帮着收拾。她得了信,来给姜浩诚贺喜,走到半路,听到了姜小丽的尖叫声。
姜小丽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。“老师,李老师,疯子,我刚刚撞到疯子了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没事的。疯子她不打人。”
姜小丽听出了弦外之意。“老师,你,认识她吗?”
李英明好半天没说话。
姜小丽满心疑惑。“老师?”
“小丽,陪我走走吧。”李英明提议。
姜小丽犹豫了。她想去,非常想去,但是她不敢。家里满屋子的客人。父母要是发现了她偷懒。
李英明笑了。“没事的。”
李英明不等姜小丽拒绝,把她手里的杯子交给了路过的长辈,托他带去姜小丽的家。长辈笑眯眯地答应了。富功村早就传开了,李老师是姜浩诚的恩人,贵人。这点小事,没有不答应的道理。
走着,姜小丽陪着李英明,沿着河岸慢慢地走着。风儿吹过。白色的芦花轻轻摆动,一点一点地挣扎,终于,悄无声息地挣脱了,飞远了。
“时间啊,过得真快,说起来,都是三十年前的陈年往事了。”
“疯女人的名字叫沈秀真,是我的高中同学。这件事,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。我们读书的时候,不在一个班。她是一班,我是三班。她学理科,我学文科。我们那个年代,能上高中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多,学理科的,那就更少了,个个成绩都是很好的。那一年高考,我考上了师范院校,她落榜了。我听同学们说,她在家里绝食三天三夜,跪下来求她的父母,给她一个复读的机会。没有,她没有第二次机会。七月高考,九月大学生开学,十月,她嫁了人。听人说。”李英明苦笑,“有关沈秀真的一切,不是她本人说的,都是在听别人说。她的丈夫,是个厨师,姓郑,给村子里的红白事做席面。”
“不过,姓郑的厨师,已经不能说是丈夫了,是前夫。村子里做席面,讲究的是鲜活,鸡鸭鱼肉,都是现宰现杀。沈秀真,她学了理科又能怎样了,嫁了厨师,她就要学着杀鸡宰羊。小丽,你会杀鸡,其实也挺好的。沈秀真,她不会,也不敢。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没有人知道,只知道沈秀真嫁人以后,不到两年就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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