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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在弦（第2页）

裘荣抬头看着秦王：“早年奴才身份低微，还未曾服侍贵……呃，服侍贵人时，是做脏活的，和璞那批毛头小子进来时，是奴才给净的身，错不了的！”

秦王眼皮一跳：“当真？”

“当真，当真，就因为和璞白净，在一群小黑老鼠似的小子里面特别出挑，所以奴才记得特别清楚，后来也是因为他长得体面才走大运免了那些体力活，被送进后妃娘娘宫里当差了。”

文元修蹙眉道：“殿下怀疑顾谙对他青眼有加是假，他其实是先帝幼子？”

秦王不答，眼里寒光如刀，直接将裘荣骇破了胆，吓得连连叩头：“不可能，不可能的！和璞确实不是巧合才被遣去顾大人身边，但绝不可能是小皇子！”

“不是巧合？”

“和璞进来的时候才七八岁，主子们看他算个小玩意儿就放在跟前逗乐。结果一年冬天他给手炉换炭，蹦起一粒火星子烫了主子的手，这下惹了大祸了，他当时的主子大怒，直接叫人把他按在炭盆里，险些就没命了。当时正好在太清殿，顾大人来找董攸撞见了，这才拦下来，又让太医医治，折腾了半个月，好险才从鬼门关抢下他一条命。治好了以后，董攸为了讨好顾大人，就把这孩子调到自己身边了，再后来顾大人住进文渊阁，董攸就把和璞打发去了。”

文元修沉吟道：“救命之恩，以死相报倒也说得过去，未必就是皇子。”

秦王疑虑未消：“身世呢，内务府存档如何记载的？”

裘荣道：“他们进宫正是董氏作乱的时候，身份明细已经丢失了，不过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，也是因为他们都是头茬伺候人，没跟过前朝的主子，董攸才敢把和璞放在身边。”

竟如此么？秦王暗想，难道先帝幼子真已死在战乱中，天龙星所主君王真是自己？

“罢了，去宫门吧。万民请命，本王总得给个交代。”

冯府中，冯郢中拿了自己孙子的一套衣服给韩骥换上，两人隔着一方小桌对面而坐。

“侯爷先暖暖身子吧。”冯郢中斟了一杯热茶推给韩骥，“听闻太傅已经到涿州了？”

韩骥坐姿如青山：“是，我派人将太傅安置在涿州，暂不回京。”

冯郢中叹了口气，明白韩骥是有动兵的心了，若太傅早一日回京，局势不会至此。

命数啊。

韩骥道：“我并非执意维护李氏嫡系血统，但上位的人不能是秦王。”

冯郢中点头：“老夫明白。且不谈你与我说他身份存疑，就算真是秦王，他也不是守成的良善之辈，上位后必掀战乱，三十年前战火纷飞的前事怕要重演。”

“他上不了位。”

穿堂风刮进内室，碰上韩骥像是撞上一堵铁墙，打着旋从他身侧肩头掠过去，只无力地拂起身后几缕长发。

冯郢中看着后辈坚如山棱的身姿，且感且叹，苦笑一声：“你真是像你父亲。我当年想把女儿嫁给他，她娘不舍得。后来你母亲在赛马场上看见他，两个人比了一场，一个月后就定亲了，气得我差点没去喝喜酒。”

一触即发的局势下，一老一少，两杯热茶，相对而笑。

冯府的家人匆匆进来：“老爷，宫城那边有消息了。秦王在城门上对着请命的人群三次揖拜，说事关江山社稷，需祭拜太庙、叩问先祖后再行决断，看样子是要到明日了。”

冯郢中摆摆手让家人下去，自己提壶给韩骥添茶：“他在等你先动呢。”

韩骥动兵，秦王就是“被迫”上位锄奸，再也无可指摘；韩骥不动，明日秦王也会下诏登基，万事亦成定局。

进退两难。

韩骥突然想，如果是顾谙，他会怎么办？

“如果顺意秦王上位，他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你，你以后还是威震西北的大元帅，百姓心里的护国战神。”冯郢中眼中戚色难掩，说着和顾谙当日一样的话，“你若是今夜起兵，秦王必定立刻上位，给你扣下‘谋反’的罪名，他只要能逃出京城，日后就能召集各地勤王兵马讨伐你，你拿不出他冒充皇嗣的证据，以后就是万民之敌啊！这之后种种，你都想过吗？”

“等秦王根深蒂固，除他就千难万难，那时局势未必还是我能掌控的。”韩骥目如止水，“燕西儿郎无一人为虚名战，我问心无愧。”

“好，真像，真像啊！”冯郢中眼里笑出泪来，看着韩骥不住地点头。韩骥见他要起身便上去扶，冯郢中拍着他的手道，“你稍等，稍等老夫一会儿。”

冯郢中说罢便转身去了内室，片刻后拿着一方巴掌大的木盒出来，放在韩骥手上。

“老夫早该追随先帝跟太子去了，在董贼手里苟延残喘至今，是使命未完，如今托付给你，心愿就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