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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年后的今天,在王飞扬工作的第六个年头上,他又见到了她,不是刻意见她。正因为一直单相思,他反而没有勇气去面对她。他一直知道她的消息,从同学那里,也从报纸上。她已是省内著名的作家,出版了长篇小说和散文集。王飞扬买了她的书,他很想让她给他签个名,写句话,像当初给他写留言一样。可他不敢去见她。受她的影响,王飞扬工作之余也写文章,他也开始发表文章,可都是些“豆腐块”,他也希望有一天自己像她那样能够出版一本书,可他也明白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他的写作水平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,另外,整天在外跑来跑去,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。但他会努力的,为了缩小和她的差距,他也得努力。他想见她,不知道照片上的这个昔日的女神现在怎么样,变化大不大,听同学说过,她一点没变,可他总归没有见过她,不能想象四十四岁的她还像当年三十一岁时一样吗?他真想亲眼看到她。正在他渴望见她而不敢见的时候,突然有一天,他竟然在街上碰到了她,她没有认出他,而他老远就看出是她。难怪呀!十三年,对于一个孩子变化实在太大,岁月把十五岁到二十八岁的距离打造得丰富多彩,少年到青年的变化只是从外表上也能看出时间的不同雕琢下的结果。
那像十八少女一样的身材,那像二十岁姑娘的飘逸长发,那像三十岁左右女人一样的成熟与清纯,那份高雅,那份自信,那份脱俗的气质,使她能在众多女人中鹤立鸡群,他一眼就认出了她,真的没什么变化,只是比原来还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从容,这也许四十多岁和她三十一岁时最大的变化吧!这份从容更增加了一种女人味。王飞扬的心扑扑直跳,没想到十三年后走出照片的她仍让他心动,这种没有变化的外貌与气质马上把他拉回了十三年前,那种少男的朦胧冲动在身体内搏动。见到她的这一眼,王飞扬已明白,从此,她不会只在存在他的记忆中,只存在他的回忆中了。如果这次见她,她变化太大,即使变得没有了气质,缺少了风度,即使变得像衰老的女人一样,萎缩得剩下满脸皱痕,他王飞扬在心中也不会嫌弃她,他王飞扬同样会一直崇拜她,敬仰她,但不会有这种少男般的冲动,他只会把照片中的她定格在心里,那可是他少男时代的一个梦呀!他不想打碎这个梦,为了这个梦他坚持了十三年,为了这个梦他至今未婚,虽然对别人说是为了事业,虽则现在三十岁的男人不结婚很正常,但他明白他真正的原因是什么,没有一个女人能取代她的地位。那种完美已镌刻在了他心里。这次见到她,让他有一见钟情的感觉,十三年前他还不懂这个词,他还不知道那种依恋和爱有关,那时不算用情,只能算少男时期对美的一种追求。现在他明白了,她给他的感觉就是一见钟情。他也认为只看重外貌的人是轻浮、肤浅的,但她给人的感觉可是从内而外散发的魅力,和外表有关,但已超出了外貌的范围。这样一个内外兼备的女人,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,哪个男人会无动于衷?况且他这个从十五岁就开始依恋她的人呢?他不会再让以前的梦飞逝,他要完成这个梦想。他已是成人,他明白自己要做什么。
“周老师。”他喊她,他发现自己发愣的时间太长,她已快走出他的视线了,醒过来后,他唯恐她马上消逝掉再也找不着似的马上急步往前赶,一面赶一面喊。
她转过身来,露出礼貌的微笑,但眼神发出的却是疑惑的问号。王飞扬心里一震,有点失望,老师并没有马上认出他,后来想想,他释然了。不仅是因为老师教过那么多学生,有忘记的可能,更重要的是,他们变化都太大,十五岁到二十八岁,正是变化的时候,老师心中存在的可能只是十五岁的他。见他可能不认识,说出名字来肯定就会知道。
“周老师,我是王飞扬,十三年前当过您的一年课代表。……”他想为她提供多一些的信息,以便她能回忆起来。
没等他提示更多的信息,周老师就接话了,“知道,知道。王飞扬呀!变化这么大,成帅小伙了呀!”周老师温柔大方且幽默地说。他听起来很舒服,温柔悦耳好像还带一点调皮,这些话语和声音正综合了她的成熟与青春,优雅与纯真。像十三年前一样,她说话时一直伴随着微笑。
她的微笑让王飞扬感到亲近和心动,仿佛她是他的一个亲人一样。像母亲?有点,但又不全是,母亲的微笑只让有他亲近之感,况且她的外表不会让人把她当母亲级的人。像大姐?年龄上像,但他的心动让他感觉也不是。但这种亲近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离她更近,他做了,已经和她并肩了。他发现,她并不在意,没有刻意拉开距离,就像十三年前他搂她肩照相,她只是愕然了一下,并没有推开他或显出不高兴的样子。她仍是那么坦然,也许她一直把他当作她的一个学生,一个孩子,像对待孩子那样对待他,怕伤他的自尊,她肯定从没把他当成异性。
“老师,你和十三年前一样,没有多大变化,还这么年轻漂亮。”王飞扬说。他觉得这句话是发自内心,所以很自然地说出了口,没有觉得轻浮。他觉得自己是在用一个男人身份在说话,而不是十三年前的学生,所以夸赞其他女人一样的话,他用在老师身上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,况且是事实确实如此呢?他看到老师笑了笑,然后耸了一下肩,这个用在男人身上很潇洒的动作,用在她身上同样潇洒,他有点看呆了。
“真长成大人了,王飞扬。这么会说话呀!”老师并没有反感他这句话,微笑着回答说。
王飞扬笑了笑,没有答话。心里说:“那是呀!我二十八了,快三十岁的男人了,还以为我是十五岁呀!”在老师眼中大概学生的年龄就定格在她教的那一年上。老师就像父母一样,总认为他们一直长不大。就像父母和子女的身份不能变一样,老师和学生的身份好像也变不了,哪怕老师只比学生大那么几岁,他也总认为学生是下一代人,除非有一天学生当了老师的老师,可能会平等吧!
周老师仍年轻漂亮是真的,但他如周老师说的一样是帅小伙吗?也许这仍是老师像当年一样鼓励他的话?他清楚地记得,当周老师的学生可没法不自信的,因为她总是鼓励且表扬你,当然她的表扬不是虚伪,只是夸大了一点事实而已,没有事实存在,那不是显得太假了吧?学生肯定不会接受,并且还会以为是讽刺呢?比如说,一个学生长得很丑,她想让他自信,就夸他漂亮,肯定让他感觉刺耳,以为在讽刺他。对这样的学生,周老师是从别的方面表扬的,表扬他能干,聪明,勤奋等,当然是在他做了某件事后抓住时机表扬的。就像他第一次听她说他帅一样,很多同学也没听到周老师对他们外表的特意赞美,也许她不想他们只注重外表,也许没有一个长得太漂亮的学生吧!如此说来,以老师以事实为基础夸张赞美的特点来看,他真的长得有点好看了?真的有点帅了?也许吧!他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外貌,只是从别的女孩儿看他的眼神上隐约地感觉到了一点。不说别的,但个子就长高了不少,当年和老师站在一起照相,虽说他超过了老师,但才刚到一米七,现在呢?将近一米八了,个子一高,就会让人有“玉树临风”的感觉了。玉树临风?想到这儿,他不由得摇摇头,笑了。如果他真的玉树临风,这次见面肯定会在她心里留下些波影的,肯定会让她记得二十八岁的他,而不是十五岁时的他。想到这儿,他又觉得舒畅,相信自己真的如她所说,成了帅哥,而且玉树临风了。想到这些都能在她心中为他加分,他不由得喜滋滋的。
“王飞扬,你也在这城里上班?”周老师的问话打断了正沉浸于喜悦之中的他。他忙回答:“是,才回来,原来在别的城市。”
周老师点点头,若有所思地说:“难怪以前没见过你呢?”
这句话让王飞扬理解成,老师一直很想见他。理解的这个意思,让他的心很兴奋。原来周老师不仅没忘记他,而且也像他想见她一样想见他啊!他不仅是兴奋简直是激动了。
这种兴奋和激动让他冲动,他脱口而出,“是呀!我要在这儿,早就想办法见你了,也免得我天天守着照片看了。”
“照片?看照片?什么照片?”他看到周老师出现惊愕的表情。他感觉她的惊愕是真的,周老师常常很率性的,表情都写在脸上,不会特意表演什么。
“老师,你忘了?我毕业时我们合过影的。”王飞扬提醒她道。
他看到她沉吟了一下,也许她在想。然后她说:“是有这么回事,可是我并没有见到照片。”
王飞扬这才想起,当初是他让同学帮忙照的,照完像后接着就是中考,然后就再也没回过学校,同学把照片送给他,他并没给周老师,她当然会没照片,他倒忘了这件事。
“十三年前的照片你还留着?”他看到老师疑惑且感动的复杂表情。
“当然。”他照实回答。想说,岂止是留着?是珍藏着。但他没有说出口,怕一下子说出来,老师会接受不了,他也怕她误解他。爱人是美好的事,是纯洁的高尚的,让人感觉到爱是伟大的,但让人感觉到不轨,那就是庸俗和浅薄了,他可不想让她有这种感觉。
“让我看看?”看他有点迟疑,她又加了一句,“如果有机会的话,方便的话。”她总这么善解人意,总不***人做什么,总让人在她面前感觉舒服且轻松。十三年前她对他们这些学生是这样,十三年后她仍坚持着她的这些特点。这种从容与理解让看多了众多女孩的娇横与傲慢的他更感到可贵,他为她的这种从容与理解而动心。
还没等他回答,他感觉到她有想走的意向了,因为她准备转身了,他马上说:“好,等有时间我带给你看。”他明白,他为自己找了一个再见她的理由。“好吧!我得走了,有时间再见。”也许是真心,也许是礼貌。不管是什么,王飞扬直觉告诉他,他得抓住这次机会,抓住她这句话留给他的希望,他马上说:“那我可以去你家看你吗?下次见你的时候我带照片,好吗?”
听到这句话,已转身的她又回过身,向他笑了笑,说:“当然了,随时欢迎你。”礼貌的笑还是真心的欢迎?王飞扬判断着。她的笑那么真诚和坦率,不像掺杂的礼貌的笑。真心欢迎他去?有可能。但他从她的表情中读出来,她欢迎他也是作为一个老师的身份在欢迎他这个学生,绝不会是一个女人欢迎一个男人的拜访。管它呢,反正她欢迎他去就行,他就利用机会再见她就行,别的留待以后再说吧!
能见到周逸丽,这让王飞扬兴奋,而还有机会再见到她,让他感觉喜悦和满足。这两种结果是他十三年以来看照片没想到过的,他以为他只能和照片说话,只能通过照片寄托对她的思念,没想到的出人意料的结果让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。冲着她的背影,他大声喊了一声:“周老师,再——见。Bye。”他强调的是“再”见,而不是分别时的礼貌用语。
周老师听到了,又回过头来,冲他一笑,说:“bye。”虽然她说的是分别时的礼貌用语,可她的一笑和温柔得恰到好处刚好让他听见的话语,让他的心感觉甜蜜,这个笑和这个声音留在他心中,很久,他站在原地呆着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,他仍回味着她的最后一笑和最后的一个柔柔的“bye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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