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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质焚香扑面而来,月时宁顿时回过神,他恍然大悟:“这是你们公司领导的车吗……”简眨眨眼,嗯一声,替他推开门:“你怎么知道。”他长舒一口气,这才安心坐上副驾系上安全带:“车里的香水味跟你今天西装上蹭到的是同一款。吓死我了。”“吓死?”“刚刚看到这车,我还以为你是个富二代呢。”他摸到座位侧面,稍稍将座椅向后推了一截才伸得开腿,“我经纪人也开卡宴,基础配置也有小百万了吧……这辆是gts,估计还要翻一倍。”“你……怕富二代?”简意外地看着他。“也不是怕,就是不想跟他们多接触,反正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你没怎么跟他们打过交道的话,不理解也正常……最好永远都不要理解。”月时宁望向窗外,并不想就此多聊。好在简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追根究底。“你明天几点的通告?”简问。“十点。”月时宁一边翻手机,一边将座椅靠背放倒至45度,“欢欢姐说八点四十会来接我。”“摄影棚很远吗?”“不算,但是怕堵车,不习惯迟到。”“你的欢欢姐多大了?”“前年大学毕业,跟你差不多吧应该。听说她原本想做服装设计师,可是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。她是我经纪人的远房亲戚,就一边在行业内打工一边找出路了。”月时宁打了个哈欠,又猛然回神,连忙把靠背调直。众所周知,开夜车容易犯困,坐副驾的人有责任陪司机一起聊天,让他保持清醒。“放下吧,困了就睡一会儿,到了我叫你。”简侧头瞥了他一眼。“我不困。”月时宁嘴硬地摇摇头,绞尽脑汁找点话题可以消磨时间,“对了,公司的车你开那么远,还是为了私事,合适吗?”“没关系,他不止一辆车,也不介意这个。只要帮他加满油,不要耽误他下次用就可以。”“你怎么还要给上司开车啊?不是应该配个司机吗?而且这车不怎么商务啊……”月时宁环视一圈颇为奢华的内饰。“有司机的。”简莫名干咳了一声,“这辆的确是他私人的车。我昨天帮他做车检来着,还没来得及给他送回去……”“车检?不让司机去让你去吗?你最近不是很忙吗?该不会又是那个an在故意刁难你吧!”月时宁皱了皱眉。“不是。跟他无关。”看着他一脸不满的样子,简忽然笑了,“你不用把他放在心上。”刚刚过去的一个周,月时宁早出晚归,在陌生的城市,睡陌生的环境,吃陌生的食物,与语言不通的人交流,每天工作超过十二小时,身体早已超负荷。而简就像刻意拆他的台,居然在这种时候放起了轻柔的爵士乐,月时宁努力与困意缠斗了二十分钟,终于以失败告终,再抬不起沉重的眼皮。惊醒时,车里只剩下他一人,躺在几乎被放平的座位中,安全带被解开,身上盖着简的西装外套。微凉的空气从一指宽的窗缝里挤进来,带着湿润的山林的味道,他坐起身发现驾驶室那边的门是虚掩的,大概是怕关门声吵醒他吧。简站在车前不远,来来回回缓慢地踱着步,甚至还透露出几分厌世的感觉。山中风冷,可他却解开了袖口的扣子,有意让风灌进衣服。月时宁轻轻推开门:“简……”“嗯,我刚刚在开车,不方便接。”简忽然开口,“附近随便兜兜风。嗯……回了,你不在办公室我就去你家了,刚巧碰到妈也在……嗯。对。没吵架,她不想搭理我,我也不想惹她生气,随便说了几句就走了。”月时宁一怔,停在车门边。“算了吧。我去了大家又要闹不愉快,没必要。”简对着麦克风发出了笑声,可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,“你们好好玩,注意安全,她最近状态还不错,你最好多带她活动活动。嗯掰掰。”流星简摘下耳机的时候才注意到他下车了。“睡醒了?”“嗯,怎么不叫我……”月时宁走过去。“看你睡得香。反正星星一时半会也不会走。”简指指头顶,“好看吗?”他抬头仰望夜空,身处高地,天幕像伞将他们笼罩其中,飘洒在夜空中的光晕很美,却略显暗淡。对比他印象中银河的高清照片,差距很大,真相究竟是今天的星星不多,还是大部分不够明亮不够巨大的星他压根看不到,不得而知。“……好看……”月时宁咪着眼睛,星空虽遥不可及,可山里松树和泥土的味道很清新,孱弱的虫鸣,偶尔飘过的山风,都让人豁然开朗。简看了他一会儿:“你看不清,对么?”月时宁一愣:“……原来你记得……”“记得。只是……”简对着他的眼睛伸出了手,又立刻收了回去,“觉得这里星星这么多,一定有什么不一样,不死心,想试试……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为什么不拒绝我?”“看不清而已,又不是看不到。没骗你,真的好看。”月时宁用力伸了个懒腰,贪婪地吸吮了一口清冽的空气,而后侧过头,认真的看着他,“而且,我觉得你好像很想我来。不是吗?”简目光一滞,继而躲开了他的注视,抬眼望向天空。月时宁惊异地发现,这个角度看过去,他的眼睛比星空更精彩。那些穿过几万光年来到地球的光芒安安稳稳落在他那双褐色的眸中,落在独一无二的虹膜纹路中,光点密密麻麻,因为湿润而更显明亮。他不禁靠近一些想看个清楚,可简的睫毛却忽然垂下,阴影笼罩住满眼星光。“别动。”月时宁指腹轻轻点他的下巴,“不要闭眼,看星星。”他很用力地看着简的眼睛,那些朦朦胧胧的星光原来不尽相同,有的偏暖,有的偏冷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简每眨一次眼睛,它们似乎也随之产生一些不明显的变化。“这次看清了。”他满意地收回了手,“果然很好看。”简失焦的眼神重新聚拢了起来,胸口明显地起伏几次,月时宁这才意识到刚刚他好像屏住了呼吸。气氛一瞬间有些微妙,月时宁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中间无声无息地扩散开,又试图包裹住他,像不小心撞上蜘蛛网,皮肤有点痒。他忍不住抓了抓自己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臂,想说点什么,一张嘴却打出个喷嚏来。山里的深夜气温比他想象中低很多,他没经验,出门压根没想到要带外套,身上只一件短t,山风一过就吹透了。简扫了一眼他布满鸡皮疙瘩的手臂,绕过他从车里拽出西装外套:“穿上吧。”“你呢,不冷吗?”他揉了揉鼻子。“我的衬衣好歹是长袖。”简直接替他将衣服披在肩头,嘴角勾了勾,“大明星生病了我可担待不起。”月时宁觉得他打完那通电话之后,情绪好像又低落下去。联想方才听到那零星几句回答,他试探着问:“简,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?是,跟家人吵架了吗?”简一愣,没有否认,后退靠到了车子沾了一层灰尘的引擎盖上。月时宁跟过去站到他身边:“那个,我不太会跟别人聊心事,但听还是可以的。然后我们回去睡一觉,你说了什么我会忘掉,你自己也可以忘掉。”简沉默了半晌才开口:“没吵架。只是,他们见了我总不那么开心。”“他们是指……你的父母吗?见到你为什么不开心?”“大概是因为我总不能让人满意吧。”月时宁耸耸肩,此类论调太常见,他根本就没见过几个对小孩真正满意的父母:“正常。他们是不是还会把别人家的小孩挂在嘴上?”简点点头:“对,但比较不幸的是,这个小孩不在别人家,就在我家。我哥哥,什么都好,就是身体不大好。不像我,除了身体倍棒,只会让人失望。”月时宁皱皱眉:“所以,你做什么让他们失望了?”“那就太多了。小时候,他们希望我有进取心,事事拔尖,我做不到。后来大学毕业了,他们希望我不要在澳洲待着,尽快回国,我拖拖拉拉了很久才动身。回来之后,他们又希望我工作能积极主动一点不要这么自由散漫,希望我不要交狐朋狗友,还希望我不要骑摩托车到处乱跑。他们觉得一个男人要有一番被众人认可的事业……”简叹了口气,“不论什么时候,我好像都只会让她不满,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每次见面都像是互相折磨。”“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?”“这次啊……因为我不肯去跟她看中的女孩相亲。”“哈?”月时宁瞠目结舌,不论怎么看简这个类型都不能更抢手才是,“你,你才24岁,为什么要相亲?他们怕你以后娶不到老婆?”“一方面因为我妈觉得我不安分,她认为男人结了婚才会成长,会收心,我舅舅就是这样。另一方面,她希望我能早点生孩子,最好是一男一女。这大概就是长辈眼里最正确,也是最幸福美满的人生吧。”“……既然她想要你幸福,为什么不能等一等,让你自由恋爱,然后找到那个喜欢的人再结婚?那才是真正的幸福吧?”“……喜欢的人啊……”简有意无意瞥了他一眼,苦笑道,“希望,在我屈服之前,他能出现吧。”他叹气的时候,眼中骤然划过一簇光亮。月时宁一惊,立刻看了看头顶,不十分确定:“刚刚是不是……有流星?”“嗯?”简也跟他一起仰起头,“我没看到……”“可能是我看错了吧……”他见简情绪好些了,乘胜追击,“不过,如果真的有流星,你抓紧时间许个愿,说不定就实现了呢。”简嗤笑一声,像在笑他幼稚:“你信这个?”“又不花钱。”月时宁不以为然,“我什么都信。”简点点头:“也对,反正不花钱。那……如果是你,要许什么愿?”“希望外公外婆身体健康。”月时宁不假思索。他每年生日吹蜡烛的时候,都会许一样的愿望,虽然外婆出了些状况,但好歹是有惊无险。“不为自己许个愿吗?”简问。“额……”月时宁被他问住了,毕竟除了健康,其他东西对他来说好像不那么重要,“其实,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。出道之后,一切都顺利到不可思议,走大秀,拍广告,你看我还主演了v。大家吃的那些苦,我好像都没有吃到。换做五年前,就算你让我许愿,我都想象不出自己会有现在的生活……不过,反正许愿不花钱,那就希望我能早日接到代言吧!”“你……想接代言?”“当然,哪个模特不想接代言啊。钱多活少,提升形象。不过,基本不可能。”月时宁耸耸肩,“现在代言都找流量明星,没模特什么事……”“也未必,毕竟流量又贵,风险也……”简话音未落,眼中倏忽一亮。月时宁惊喜万分地打断他:“快,你喜欢的人来了,许愿。”回去的路上已经超过十二点,尽管月时宁立下雄心壮志,可生物钟作祟,上车不过五分钟他就失去意识,直至被简拍醒:“你家有停车位吗?”“b2-27。”他迷迷糊糊掏出钥匙和门禁卡递过去,强打起精神给简指路将车子停到地下车库。车子熄火,简松一口气,向后仰靠在椅背上,蜷起食指压住眉心,闭着眼睛将钥匙还给他:“快回去睡吧,晚安。”月时宁醒了醒神,看他这幅满身疲惫的样子忽然有点后怕,也不知道这一个多小时的夜车他开得该有多辛苦,仔细想想其实很危险:“你困成这样不能再开车了,三点多了,上去睡一觉再走吧。”简满眼发红,双眼皮早已累出代言虽然不算恶劣,但简有起床气。所以被不明震动惊醒时,他满心郁闷。他烦躁地转过头,一抹光裸的后背映入眼帘,凌乱的发丝搭在肩上,反射着一层淡金色的柔和光芒,他心中那股无名火顿时烟消云散。月时宁抱着柔软的奶油色绒毯坐在床边,手机按在耳朵旁,才起床的声音稍有些干涩:“欢欢姐……我刚起,还没看微信,你先别激动……嗯,你化妆吧,那见面再说。bye。”月时宁一只手摸到床头柜打开抽屉,取出一副黑色细边眼镜戴在脸上,继续翻看手机。清晨很安静,床品散发出淡淡的椰奶香味,简悄悄翻身,半边脸侧陷在蓬松的枕头里看着他的背影,他弓着腰捧着手机,手肘撑在膝盖上,正中一条脊椎微微凸起,延伸到腰部又陷进去,变成一截凹陷。做梦一样,简不自觉翘起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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